第(1/3)页 十一月初八。 周恒比预计早了半天。 他是骑驴来的。一头灰不拉叽的小毛驴,驼着两个沉甸甸的褡裢,走得不紧不慢。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这人,头就开始疼。 “周先生回来了……”守卫冲里面喊了一嗓子。 周恒进了城门,翻身下驴。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从褡裢里取出那本比他命还金贵的小本子,翻到最新一页,开始记录。 “清和县城门,辰时三刻。守卫两名。甲胄完整,精神尚可。城门铁皮有三处新补丁,铆钉间距不均匀——” 守卫的脸抽了两下。 叶笙在县衙前厅等他。桌上摆了一壶热茶,两碟点心。 周恒走进来,先拱手行礼,再坐下,然后把褡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桌上码。 三本账册。一沓公文副本。两封密信的抄件。 “叶大人,这是简王殿下命我带回的批文。粮税减免、驻军额度、自治权限,全在里面。需要你盖章签收。” 叶笙拿过来翻了翻。跟怀里那份文书内容一致,多了一些细则条款。 “周先生辛苦。” “不辛苦。”周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从本子里撕出一页纸推过来,“这是我在路上整理的清和县待办事项。十七条。按轻重缓急排了序。” 叶笙看了第一条——“城墙东北角裂缝加宽,需立即修补”。 第二条——“西仓屋顶漏雨,粮食受潮三十石”。 看到第五条,叶笙的眉头动了一下。 “棚区卫生堪忧,粪坑距水井不足三十步,恐生瘟疫。” 叶笙把纸放下。“你路过棚区了?” “进城的时候绕了一圈。”周恒理所当然的口气,“棚区的排水沟堵了,污水横流。这种天气还好,再过两个月开春回暖,蚊蝇滋生,传起疫来,整个清和县都得遭殃。” 叶笙把十七条全看完了。条条在理。这人不光是根钉子,还是把尺子——量得精准,扎得也准。 “刘安。” “属下在。”刘安从门外探头。 “照这单子,前五条今天开工。东北角城墙让卫校尉调人修。西仓的粮食挪到东仓,屋顶找人翻。棚区排水沟——叫新来那批劳役去挖。” 刘安接了单子,小跑出去。 周恒点了下头,不表态,但满意写在脸上——准确地说,写在眉毛的松弛程度上。 十一月十二。 清和县的天冷得像刀子刮。 周恒回来第四天,已经把县衙上上下下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。 刘安被他追着问了三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晃。 “叶大人,刘主簿的账做得不错。”周恒在前厅汇报,嘴里说不错,手上翻出一页纸,“但有两个问题。第一,棚区劳役的口粮发放标准不统一。老人和壮劳力拿的是同一份量,壮劳力干得多但吃不饱,老人吃不完却不敢说——怕被减额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