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轮碾过官道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 如同永不停歇的更漏,记录着时间的流逝。 从青岚山启程已有三日。 这三百里官道平坦宽阔,沿途驿站井然,大秦腹地的富庶与安宁在这条路上展露无遗。 车窗外,田野绿意盎然,农人弯腰劳作,村落炊烟袅袅,一派祥和。 可这一切安宁的景致,落在姜清雪眼中,却如同黑白默片,毫无生气。 她坐在宽敞奢华的鎏金马车内,身下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,靠垫是江南进贡的云锦,车内熏着清雅的兰香,一切都极尽舒适。 但她却如坐针毡。 因为这三日来,秦牧几乎时时刻刻都与她同乘一车。 白日里,他或倚窗看书,或闭目养神,偶尔与她闲谈几句,看似随意慵懒。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,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她,那目光平静如湖,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隐秘的心思,让她脊背生寒。 到了夜间,车队在驿站休整,秦牧便会理所当然地宿在她的房中。 这三夜,对她而言如同炼狱。 她必须强颜欢笑,曲意逢迎,承受着那些让她厌恶却又不得不承受的亲密。 更可怕的是,每一次缠绵过后,当秦牧沉沉睡去,她却要睁着眼睛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,感受着脚踝处那方信纸带来的刺痛。 既是因为物理上的硌人,更是心理上随时可能暴露的恐惧。 那封写给徐龙象的密信,成了她这三日最大的梦魇。 第一日,她将信纸塞进右脚的袜子里,用厚厚的罗袜包裹,走起路来虽有异样,但尚能忍受。 可那一夜,秦牧握着她的脚踝把玩时,她几乎吓得魂飞魄散。 幸好他只是轻轻摩挲了片刻便放开,未曾发现异常。 第二日,趁着秦牧下车与禁军统领赵阔交代事务的片刻,她慌乱地将信纸从袜中取出,塞进了马车座位下一条不起眼的缝隙里。 那缝隙很窄,信纸被对折了两次才勉强塞入,边角甚至有些破损。 一整天,她都提心吊胆,生怕马车颠簸会将信纸震出来,或是有宫女打扫时发现。 第三日,也就是今天早晨,她在秦牧去用早膳时,又冒险将信纸取出,藏进了随身携带的妆奁夹层中。 那妆奁是内务府特制,夹层极其隐蔽,本是用来存放贵重首饰的,此刻却成了她藏匿秘密的所在。 每一次转移,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 每一次藏匿,都让她心力交瘁。 这三日,她几乎没怎么合眼。 白日里要强打精神应付秦牧,夜间要忍受折磨还要保持警惕,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。 好在,应该快要回到皇城了。 回到皇城就好。 回到皇城,她就能联系上镇北王府安插在宫中的暗线,将这份要命的情报传递出去。 届时,无论徐龙象要如何应对,她都算是完成了任务。 至于之后……她不敢想。 马车继续前行。 姜清雪靠在车窗边,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,心中默默计算着里程。 快了,就快到了。 只要再忍耐两日……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紧绷了三日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 可就在这时,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 窗外的风,似乎比早晨更冷了些。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月白色薄纱长衫。 这是秦牧昨日赏她的,说是江南最新进的料子,轻薄透气。 可此刻,这件轻薄的长衫却挡不住那渗入骨髓的寒意。 姜清雪微微蹙眉。 现在是五月中旬,虽不是盛夏,但皇城一带的气候向来温和,即便是夜间也不会如此寒冷。 难道……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,掀开车帘一角,向外望去。 官道两侧的景物已悄然变化。 原本郁郁葱葱的阔叶林木,不知何时变成了针叶为主的松柏。 田野少了,山峦多了,远处的山峰顶端,隐约可见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清冽气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