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,走廊里静得连风穿过门缝的声音都听得清楚。刘海坐在离徐怡颖两步远的旧木椅上,手里那支铅笔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动作。他没再写什么,只是盯着她看。 徐怡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像是撑不住最后一口气的旗杆。她左手还搭在账本边缘,钢笔尾端卡在指缝里,笔帽都没来得及盖。眼皮已经合上了大半,可眉头还拧着,仿佛睡梦里也在验算数字。她的呼吸慢慢变深,肩膀随着气息微微起伏,终于,在写下最后一个“元”字的瞬间,额头轻轻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 刘海没动。 他等了几秒,又几秒,确认她不是打盹,是真的睡死了,才缓缓站起来。椅子腿蹭过水泥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他绕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后头,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海军蓝工装外套拿了下来。 衣服还带着点体温,是他坐了一晚上焐热的。他双手拎着衣领,轻轻抖开,像展开一面旗。然后一点点靠近,双臂微抬,把衣服从她肩头往下披。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个刚哄睡的孩子。 外衣落稳了,刚好盖住她整个肩膀和后背,袖子垂下来半截,贴在手臂两侧。刘海退后半步,插手进裤兜,压住想再碰一下的冲动。 灯光斜照进来,把她侧脸轮廓打得很柔和。发丝贴在脸颊上,一缕压在一串翡翠算盘珠底下,另一缕落在锁骨那儿,随着呼吸轻轻颤。睫毛偶尔眨一下,像是梦见了什么烦人的事。嘴角松了,不再是平时那种绷着讲道理的模样,反倒有点像小时候偷吃糖被撞见后的样子——想装严肃,又藏不住软。 刘海看着,忽然笑了一下,又赶紧收住。 他想起刚才她念折旧分摊时那副快撑不住的样子,笔都快掉了还不肯停下。他知道她这人,宁可累趴下也不愿认输。账目必须清,原则不能破,话要说到理上,事要做到滴水不漏。可现在呢?趴在桌上,头发乱了,毛衣卷边了,手表滑到了手腕内侧,整个人缩在一件别人的衣服底下,睡得像个放学路上困倒在公交站的小学生。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了的椅座,刚才记数据用的那张纸还在上面。他走过去,把铅笔轻轻抽出来,顺手换上一张空白稿纸。想了想,又从兜里摸出半截橡皮,在纸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眼睛一大一小,嘴咧到耳根。 第(1/3)页